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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子 / 赵程

　　春子是我初中时的同学，跟我同一个村，那时他成绩特别好。春子在校的主要任务是学习，除了上厕所、吃饭、睡觉的时间，其余的全在教室里。课堂上也从来不见他举手回答过问题。老师也挺怪的，仿佛有意不抽他回答似的。实际是有过一次，语文老师要春子回答了一个问题，春子的脸红了一个下午。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应届生，要是能考出个全年级第一来，的确是件光荣的事。春子的妈那时是村子里腰板最硬的一个。儿贵母荣嘛。每周星期天下午我去读书的时候，妈就常送我一段路，一并去村头看看池子里的鸭群。她拾起一块黄土坯，使劲儿扔向最调皮的那只鸭。见我就要消失在那片竹林的时候，她就嚷“多学人家春子”。我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那时是有些讨厌春子的。其实他也没啥犯着我的地方，主要就是他学习成绩好。当然还有妈的那句话。凭啥我就要学他春子？现在想想，还真有些理解妈。特别是儿子在校没考个好分数，回来让我在通知单上签字的时候。
　　春子那时念书很卖劲。现在我还记得，那年村里搞农村普法，恰是夏天，人多，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就在春子家大院里。妈普法回来说，瞧人家春子，硬是一上午一下午的没见他个人影。我就问，咋去了？妈说，听里面的人说在屋里作业呢！我当时就没弄明白，大半天不上厕所，还不被尿憋死了。后来才听人说，春子是怕外面陌生人多，会脸红。
　　在我初中毕业的那年，有人跟春子相了个对象，挺小巧的那种，也很巴春子。可春子一见到人家就脸红心跳的，没了说的。倒是姑娘家现代，有啥说啥，春子就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姑娘说，这种人心眼好，实。可那门亲事还是没成。问题出在春子身上。说是春子赶集在路上碰着姑娘的爹了。什么什么叔的叫一声也就过去了。可春子偏偏没喊，连“喂”一声也没有。不晓得是当真没看见，还是春子压根儿就没那勇气喊。姑娘爹心里就不好受，托媒人给退了。
　　后来春子就又同几位乡亲去沿海打工，可去了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春子回来的时候，是一位乡亲送回来的。春子妈就问春子。问了大半天，春子才说，一个厂子那么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不习惯。春子在那边是找到工作的，由于他身单体薄，老板就让他与几个湖南妹子一起在捡线车间工作，活儿挺轻巧，一月也有七、八百元的工资。春子去了两天就不去了，说与姑娘家一起干活，羞人。几位老乡轮流劝他，恁没劝转他。实在要回就让他回吧。可回四川老家，有几千公里的路，还要转几趟车，春子心里没底，就缠着要好的老乡把他送回来了。在沿海打工的老乡几年后才道出了实情。那一年，春子22岁。
　　22岁在农村算是老大不小了，这成了春子妈的一块心病，春子爹只是整日里抽着闷烟。前年春节我回老家，无意间听妈说起春子。我就问：春子现在咋样了？妈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春子不晓得是咋的了，原来念书不是成绩挺好的嘛？”我想春子的境况一定不很好，也就没再多问。脑子里闪现出一个不苟言笑、一说话脸就红的大男孩形象来。
　　这两年农村的人大多向往城里的生活了，爸和妈逢年过节便到我工作的城里小住几日。我便没有了机会去了解春子的一些情况。只是最近听说春子要结婚了。未婚妻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比春子大六岁，还带着一个跛脚的孩子。唉！怎就弄出了这般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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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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