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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美华和她的丈夫李爱国 /

　　有一年过春节，老婆厂里搞联欢晚会。节目当中有道抢答题，题曰：我国古代四大美女是谁？主持人话未落音，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位年轻堂客唰地站起:西施、貂婵、杨玉环、王昭君！
　　全场先是愕然，继尔哄堂大笑。
　　抢答者就是吴美华，当时年约30出头。是老婆厂里长得最丑的一个女人。
　　吴美华的丈夫叫李爱国。李爱国跟我老婆也在同一个单位里做事。换句话讲，李爱国跟他老婆也在同一个单位里做事。意思一样。我老婆的同事常常凑在一起开玩笑。有时候的玩笑开得一本正经。她们都声色俱厉地认为，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老公若有外遇，她们都绝不会饶过他。然而吴美华的老公李爱国偷个把野老婆，还是情有可原。
　　吴美华的长相，实在太困难。
　　老婆常常感慨，天晓得他们是如何谈的爱，如何结的婚。并且居然生了个女。还是在吴美华驮肚的时候，她们厂里最为刻薄的一个堂客们就说，吴美华对培养祖国的花朵、革命的接班人太不负责！但幸亏有铁一样的事实粉碎了这位刻薄堂客的悲观预言，吴美华生的这个女，今年快10岁了。并且越长越漂亮，越长越像李爱国。
　　李爱国的长相呢，这也是我老婆厂里几个年轻妹子的评价：像刘德华。过硬像刘德华!眼睛鼻子嘴巴！可惜这位眼睛鼻子嘴巴都像刘德华的李爱国除了眼睛鼻子嘴巴都像刘德华以外，再没有其他地方像刘德华。李爱国抽烟、喝酒、打麻将，样样精通。进屋却四手不伸。一双拖鞋女儿拿过来。一杯酽茶老婆端过来。
　　这一对前世冤家长相虽然天隔地远，文化程度却相差无几。早几年，有一次吴美华叫女儿认看图识字。女儿指着“蚯蚓”二字问妈妈。吴美华看看正面的图，再看看背面的字，很肯定地说：“曲蟮！”（长沙方言，蚯蚓叫做曲蟮）。这与李爱国到南货店里去买“月要果”（腰果）的故事遂成双璧，一时传为佳话。
　　幸亏吴美华比李爱国赚的钱多。我老婆的单位是家专门生产人造花的厂子。且订单多来自国外。吴美华尽管长相最丑，但她做出来的样品花全厂最精致，最漂亮。订货也最多。奖金因此也最多。李爱国呢，是厂里的机修工，做事却极其吊儿郎当。一不认真二不负责。有一回在楼下替他老婆修单车，竟然自己把自己的手指拇绞到单车链条里去了，搞得血淋淋的。吴美华冲下楼来把李爱国臭骂一顿。说他蠢得死。李爱国恼羞成怒，捉住吴美华臭打一顿。打得吴美华喊救命。
　　两个人就这样过日子。好的时候好得要死。吵的时候吵得要死。不过吵架他们也比别人吵得有味。某年夏天，李爱国又跟厂里另外一个堂客们眉来眼去勾勾搭搭。后来发展到上了床。有“好心”人偷偷“好心”地告诉了吴美华。那堂客们既丰满又风骚。一对好大的猪婆奶子。李爱国对她的评价是，她的眼睛里有一对钩子！吴美华得知情报后，立即冲到那堂客们的染色车间，要拿镪水毁她的容。可惜染色车间里没有镪水，只有五颜六色的颜料水。于是吴美华一碗一碗朝那堂客们泼过去。直泼得那堂客们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缤纷地落荒而逃。吴美华又冲到李爱国的机修车间去闹。李爱国却不怕。要捉住她打。幸亏被众人拖开。吴美华其实早晓得会有人劝架，于是愈加肆无忌惮地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一张涂脂抹粉的脸搞得一塌糊涂，惨不忍睹。后来工会主席妇女主任匆匆赶来调解。吴美华捶胸顿足便达到了高潮。她指着李爱国的鼻子骂道：“你妈妈的逼！你嫌老子丑，老子可以去做美容唦！老子可以去做双眼皮唦！”
　　其时，围观者无不为之动容（当然是笑容）。只有工会主席和妇女主任一致忍住了笑容，一致狠狠地批评了李爱国，并且一致要求李爱国当着广大群众的面向吴美华道歉，并且保证从此以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李爱国无奈，只得一一做了保证。吴美华又补了一句，要李爱国当着广大群众的面保证哪怕回家后也不准打她。李爱国只好又对众人保证，说，老子保证回去也不打她！众人大笑。工会主席再问吴美华还有什么条件和要求。吴美华趁势说她要做双眼皮手术。但要李爱国出钱。这一下李爱国不能接受。说老子没有那多钱！吴美华卡老子的钱卡得要死！吴美华说，你吃喝嫖赌又有钱？！两人一下子又闹僵了。最后还是妇女主任聪明。说别闹了别闹了！你们两个一个人出一只眼睛的钱！
　　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众人一致叫好。于是工会主席作证，两人同意，吴美华明天就去做双眼皮手术，两个人一个人出一只眼睛的钱。
　　吴美华的双眼皮手术看上去还做得成功。因为她的单眼皮看上去毕竟变成了双眼皮。至于好看不好看漂亮不漂亮是另外一回事。与手术无干。手术反正把吴美华的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这是一个事实。
　　但是吴美华意犹未尽。两个月后，又偷偷跑到医院垫了一次鼻梁。回家后又喜又忧又怕又羞。待李爱国回来便偷偷看他有何反应。李爱国平时回家是绝不多看一眼吴美华的。这一次鬼使神差，竟然细细打量了一下她。吴美华赶紧把脑壳不胜娇羞地一低。却只听见李爱国把桌子一啪，大骂道：“妈妈的逼，哪个把你的鼻子打得青红紫绿？！老子找他去！”
　　吴美华嚇了一跳，心里倒美滋滋的，嘴里却说：“你发什么酒疯？发什么假猖？老子骑单车摔的！”
　　后来出了一件事。李爱国真还动手打了一回人。而且打的是他们厂里新来的厂长。新厂长上任运气不错，接到了一家日本厂商的一大批订单。其中好几个品种的样品花都是吴美华做的。日本人尤其喜欢。不久那日本商人要来厂里参观。于是新厂长吩咐把种种样品花通通搬到案桌上，挑了好几个长得好的堂客们坐在边上装模作样。其中还包括那个跟李爱国有一腿的骚堂客。却打发吴美华走开。要她到厕所里去喷香水，莫让日本客人闻见尿骚气。其实是认为吴美华有碍观瞻。吴美华脸色骤然一变。眼泪不做声不做气直涌出来。有好事者当即告之李爱国。李爱国闻讯，如一头狮子般冲进厂长办公室，二话没说对准新厂长的鼻子就是一拳。新厂长惨叫一声四脚朝天仰翻在地。一只漂漂亮亮的鼻子被活生生打歪。但这件事终于不了了之。李爱国没受任何处分。
　　吴美华和李爱国如今双双下岗了。当然下岗的也不只他们两个。吴美华和李爱国就在自己屋门口摆了个香烟槟榔摊子。两个人还订了个口头协定：哪个人哪天守摊子，哪天赚的钱就归哪个。伙食费分摊。女儿两个人一起养。然而协定归协定。李爱国几乎从不守摊。一天到晚酒气熏天。他们仍然同过去一样，好的时候好得要死。吵的时候吵得要死。
　　并且他俩的女儿，如今长得愈加漂亮，愈加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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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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