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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脶的人生 / 邵琳

    上小学那会儿，学校里时髦树立“学生榜样”。我们班上就有一个这样的，为全班同学所景仰的，超级榜样。这位同学身上集中了一切好学生的优点。譬如，她是全校唯一戴着“三道杠”的大队长；她是小学六年的唯一班长；她写一笔唯美的可出字帖的小楷；她在五年级之际成了全国小学生日记大赛我们市的唯一获奖者，光荣地去了三峡，并在开学后数天的语文课上连续地为我们朗读她的三峡游记。
    我们全校的教师在用完对她的溢美之辞后，开始发掘她之所以成为她的原因。在数天的考证后，她们得出了如下结论：后天的教育当然是首功，但该生面相和命格早已注定她一生飞黄腾达。这里注释一下：我们的班长耳垂阔且肉厚，手上有十个脶。
    这个结论给当时年龄幼小心智未开的我以很大的打击——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一闲下来，我便会习惯性地先摸一摸耳垂，继而摊开双手，数一数永远只有三个的脶。而按照我们老家的童谣：一脶穷，二脶富，三脶、四脶开当铺……我没法不哀叹自己开当铺的命运，尽管当时我根本不知道当铺是什么东西，全国也还没有。
    小心眼里的自卑还没终结，我又与榜样升入了同一所初中同一个班级。更叫我悲欣交集的是：我成了榜样的同桌。从未近距离看过榜样的我终于可以近到听见她芳香的呼吸。对了，她自然而然地又成了初中的班长，每次上课前，她都在我身旁以婉转的声音喊“上课，起立”。人家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在那三年里，我与芳草的距离只有一肩。我甚至可以随时掰开她的小手看看她的引以为豪的十个脶，再摸摸她厚厚的大耳垂。
    芳草的十个脶的功力似乎在初中有所减退，因为升入初三之后，芳草的成绩不再是全班第一，意外时还会掉到十名以外。可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中考时，芳草的十个脶肯定会发挥出像“我是希瑞”那样强大的力量的。
高一，校园里没有了芳草的芳香，听说她没考入我们这所重点中学。
    高三，高考复习的时候，时而会想起芳草，想到或者芳草会在高考中一鸣惊人，应验那十个脶的命运。
    又四年，大学毕业游走在故乡的小街巷里时，遇到了芳草。她穿着一袭绿色长裙，美丽得惊人。
    再后来，听说她结了婚，生了孩子，过着和大伙一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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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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