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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刀的人（外一篇） / 杨柳冲

生活中难免会出现一些恐慌，这恐慌必定来自一个对立面。这个对立面有时是他人，有时却是自己。无论他人还是自己，都是我们天天面对的这个世界。 ……那会儿我想那山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吧，除了脚下徜徉的白云和鸟影，无比磅礴的大山使人屏声敛气。在我们两人之间是一条窄如草绳的小路，肩傍峭壁，脚临深谷，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绕过去。
当我发现他时，他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砍刀，目光直直地盯着我。那砍刀是我喜欢的，但那会儿却让人害怕，绝不是雨季屋檐下，静静躺在磨刀石边休闲的样子。
这个看上去凶狠巴巴的带刀的人，他想干什么？
我一时捉摸不准，就停下脚步，佯装拍风景的样子，举起相机故意向别处扫描，意在看看他有什么反映。待我移过镜头再看他时，他依然如故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砍刀也丝毫没有松懈的迹象。那一瞬间我想得很多。除了手中的相机和包里的一个笔记本不可拱手相让之外，别的物件以及树叶般蜷缩在内衣口袋里的几张钞票，我的确是不在乎的。至于我的命，浪漫而又简陋，想必他不会要，要去于他又何用呢？尽管这样如同安排后事般的想过了，但决意通过那一夫当关的小路时，身子仍不免有些紧。那样不由自主地高度集中自己，在我的一生中是罕见的。
就那么几十米的距离，一米比一米更短的悬念。终于，什么也没有发生！
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他本能地将身子往峭岩上一靠，我恍然大悟：他是在为我让路。而且我注意到，他站的那位置，正好是那一段小路最宽余的地方。他一直好心地站在那里，是等候我过身呵！多么善良的山里人，无声的谦让，执着的礼节。而我却小人之心地蒙受了一场惊吓。我心底涌起一阵感激。人刹时就轻松了，就像鸟突然把羽毛交给了风。就觉得刚才从他身边经过，有一种总统检阅士兵的感觉，一个人的仪仗队，却无比庄严。反过来，也可以说刚才是他检阅了我孤单的行脚。
当我再次回头时，带刀的人已被一团云雾抹去。我当时的感觉不是他消失了，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我为自己曾经的恐慌由衷地羞惭。当然我不可能与那个带刀的人再度相逢，倘若能够的话，我想告诉他：我原谅他，要他，也原谅我。
而且，我决意要更加相信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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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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