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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浪漫的声音 / 沙里

大约10年以前，我断续地接受过一点语言艺术方面的训练。当然这是体面的说法。要是说白了其实也就是做过一名心里充满幻想的朗诵爱好者而已。现在我不涉此道久矣了，这个爱好留下的遗产之一，就是能说一点还算标准的国语。但这仅限于我在出差到北方城市才有效。如果是到南方，或者是与南方人一起说国语，又或者是与来南方出差的北方人说国语，我的口音均会带有明显的地方特色。我有些平时不管生活中还是职业上都操国语的朋友，只要不是从小以国语为母语的，都存在这个毛病。也是怪了。
培训过我们的老师，有两个印象至深的。一个几年前英年早逝了，听到他的死讯时，我好几天都情绪恶劣，他的名字叫周玉莹，是一个前话剧演员。他与另一个退休了的话剧演员胡岱霞老师，曾经试图把我与另外二三十个同好者训练成一名广播剧的演播者。广播剧，只要听听这个词儿，你就晓得这是式微多年的玩意儿了。现在，如果你难得地开一回收音机（如果你还有收音机的话），你会发现，里面是流行音乐与医药广告的天下。但是在不太久远的时候，周先生曾经是《三国风云》中风流倜傥的周瑜，而胡老师，天哪，她六十岁的人了，然而一副嗓音可以让她一会儿是貂婵，一会儿又是四凤。两位老师在我们面前炫过一回技，合作了周朴园和侍萍重逢的一折，他们把一个狭窄的讲台变幻成了周府宽敞却沉重的客厅，把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变成了可以闷死人的雷雨之前。那一下子，我才明了，什么才是把声音变成艺术。
在此之前，我的理想，有一阵子是能成为上海电影译制厂的配音演员，与毕克、乔榛、童自荣为伍，能够把一声“嗯哼”说出无限的韵味。特别是童自荣，那简直就是王子与潇洒的化身。然而，周先生这样的行家，当时是对童自荣很不以为然的，他认为童自荣的戏路过窄了，配任何角色都是佐罗。而我又对周先生的看法不以为然。无论如何，童能把一句“我爱你”，说出七八种不同的调子来，我就不由得不心生爱戴。要知道，尽管私下多方模仿，我仍然没有机会对哪个姑娘哪怕说一句像样的“我爱你”。我曾经设想，要是能像童自荣那样说“我爱你”，一定是攻无不克，没有哪一个姑娘能够抵抗得了的。
前些天，在网上，我又看到了童自荣。五十几岁了，这个英俊小生也有了沧桑的痕迹。不知什么原因，我似乎常常能在晚会上见到他的同事乔榛和丁建华，他们已经开始了毫无办法的雕琢与矫情，却很少见到童的身影。童似乎是隐形了。我想，这样也好，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就让那样稠酽的风流留在一代人的记忆中，也是一种完美的谢幕。
后来，我又听到过一个叫做胡里奥的西班牙人，会用一种随意的慵懒的调子，唱出勾人心魄的歌声。《HEY》、《娜塔莉》，皆是在说，我知道你会爱上我，然而，这好像只是你的事情。
再后来，又看到了张国荣，这个最终的个人主义者，他用他的歌声告诉别人，人生没有他并不会不同。然而，他错，没有他，没有他们，人生的确会是另外的一种样子。至少，对于很多心里还有着温情的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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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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