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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力量关怀 / 布丁

　　虽然忝为一本所谓新闻类杂志的编辑，但我对所谓新闻类或曰时政类报纸杂志充满了鄙视。前些日子接到一个电话，某电视台要搞年终回顾，想开个策划会，我当时想起来哈维尔《给胡萨克的公开信》里面的那段话:“我们生活在从周年纪念到周年纪念、从庆祝到庆祝、从游行到游行、从全体一致同意到全体一致选举及再来一遍；从一个无聊的节日到另一个无聊的节日之中。” 哈维尔讲人们失去时间的感觉，讲这里不存在历史，讲人们“内在”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我相信报纸杂志的年终回顾也不外是从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路数，年终回顾不过是增加一份笑料，而且是以一种特别严肃、特别有责任感的方式提供的。
　　后来就看到一本杂志上说，2003年是“新民权运动发轫和操练”的一年，那真是乐观的启蒙者姿态，被操了那么半天，想自己练一回了。接着又在一网站上看见一个类似“站论”（与社论相对应）的文章，也是说“2003年是权利时代的来临”，从孙志刚聊到孙大午，说“中国人的权利是由我们无数同胞的鲜血浇铸的良知和正义边界”。这两篇文章看了会让那些容易激动的人激动，成年人一般就不瞎激动了。
　　既然在一本新闻类杂志混饭吃，自然不能免俗也要做一回“年度人物”，我去采访了一个在上海的“业主维权”运动中成为“东方之子”的法学教授，采访完了发现，人家之所以能在小区维权成功，部分原因是人家的身份——市政协常委、民主党派的中央委员。
　　采访之前，有一位同行说：与那些贫穷的农民相比，与那些失去了工作机会的工人相比，北京、上海那些拥有房产的人都算得上是百万富翁，该怎样去关怀他们？我知道，对穷人和稍微宽裕一些的人，权利都是一样重要的。但我当时脑袋里又冒出舒婷的诗《流水线》中的那句——或者由于习惯，或者由于悲哀，对自己已成的定局，再没有力量关怀。
　　我脑子里老冒出别人写的东西，这是个毛病，现在看，哈维尔两万多字的雄文和舒婷短短的20多行诗，说的都是差不多的意思。但他们两人回答不了那位同行的诘问，约翰·亚当斯说过，不保护私人财产，混乱和暴政就开始了。我还想抄一段从一本“法律史”看来的——一位英国法官在200多年前说过：“有求于人的人不是真正的自由人，为了应付燃眉之急，他将容忍奸商可能强加于他的任何条件。他们出于经济上的需要，为了不足以维持生计的收入付出他们的劳动，说他们享有契约自由，真是无情的嘲讽。”这话对工人、农民、城市里有个房子的小市民一样有意义。那本书还说，没有财产权，人身权就没有实质的内容。照这个标准看，什么“权利年”还是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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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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