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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你做沙拉 / 李轶男

　　一个人过日子，也渐渐过得神经兮兮。
　　前日到超市，见人人篮里放一瓶沙拉酱，就要学人样。家有隔了些时日的水果，正好找到了买沙拉的由头。
　　想是一道简单的菜，却颇费了些功夫，是个天生不会干活的，苹果、梨都要去皮挖壳改块，小刀深一下浅一下的下去，生生地留了一双能见人的手，奇迹。只是削过的东西再辨认不得。原来沙拉的味道，像一种工业酸，去国还乡似的。还很呛，闻多久，也消受不了。看着那胶状的白油铺就在大大小小的果子块儿上，块块被浸成乳色，温柔的痴缠，渐渐，便辨不清你我。一咬，汁水收敛，性情全无，只留些复杂的甜腻，较吃生果子滑了一些。只几口，就停了。过油腻的缘故。就想，原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并不是明摆着的利刃才有这个能耐。如此温柔的东西，也只一笑便改了你的性子。一笑是颠，再笑便是覆。惟有那著书的还把这两字当成是极好，料想年年肠断处，被浸染得变了性子的女人，定恨极了红盖头。
此时无声，也恐有诈。看看，就罢了。
　　他日，与一男人相聚，争吃一篮子苹果。他说：“我给你，你要自己削。”问：“你为何不削？”答：“用不着。”笑：“我也用不着。”于是，两个孤魂野鬼守着一室的清白，把果子咬出稀稀碎碎的响，还对望着傻笑。露出玲珑小牙，咯吱咯吱，很是生猛。
　　真喜欢这样的男人。总觉得像水，洗净了就好，并不做那添砖加瓦的蠢事。因天生疲塌，又有些江湖气，改是极难的。就只叹那些想改了你脾性的，妄想着涂抹了你，浸染了你，搞得你浆水也收回去，因不爱你这样的，却不信敌不过。就信誓旦旦地说恋上。就真有这样的女子，本也是烈火的性子，让那乳色一番浸染，终究敌不过辛酸之气，便也随了去了。过了年，养个乳色的儿子，还说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怨不得人说夫妻相，越过越像。终究是像了那男的。有什么好，到底有什么好？
　　浸朱浸墨，于我，都不愿意。就算情深几许，只管巴山夜雨一夜便成了两棵并蒂莲；就算谦谦君子，可比姓柳的公子揣了小女子的帕子就坐怀不乱。我不要。不要你做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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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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