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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马基特 / 雪瑛

    嘿，马基特（Haymarket)，听起来嘹亮、清脆，亲昵中带着豪爽，哥们般随意的称呼后，并不是一张熟人的脸，而是一个熟悉的市场，一个波士顿人人皆知的蔬菜水果市场。
    它的名字占据着波士顿红线地铁的一站，走出地铁2分钟，就可以汇入它熙来攘往的人流中。从地铁站墙壁上的黑白“壁画”来看，它也算得上是年代久远的“文物”了，而它的英文原意又是干草市场，没准这儿就是当年那些来自西欧的新移民以物易物的集市。由波士顿的古迹串联而成的Freedom trail，就从它的身边蜿蜒而过，几乎每个来到波士顿的观光客都会沿着它深红色的漆痕走一回，与一些不容错过的遗址相遇，倾听历史的心跳。
    每逢周末是Haymarket开市的日子，蔬菜、水果一筐一筐地从大卡车上卸下来，它们亲密地拥挤着，层层叠叠地寄居在铁皮或木质的货架上。色泽各异的果蔬后面是肤色不同的货主，他们来自亚洲、美洲、非洲，多数人肩宽体壮、脸色红润，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并不影响他们行动的敏捷。他们手上忙碌着，口中吆喝着，心里念叨着：下一个，下一个，（next one, next one）他们等待着顾客，等待着售完，等待着数钱的时刻。
    由于市场是半露天的，每当冬天的雨雪天气，货物稀少，顾客也稀少，每当风和日丽的晴暖日子，市场货旺人也旺，好像充了气的玩具向马路的两端扩展它的身躯。和它相隔五、六分钟步行距离的昆西市场相比， Haymarket是一个居民本位的市场。昆西市场聚集着鲜花店、快餐店和各种旅游品商店，是波士顿人提供给游客的客厅，而Haymarket是他们留给自己的后院，用上海人的话来说，就是波士顿人的菜篮子，一个物丰价廉的菜篮子。每逢周末他们坐着地铁，推着小车，从城市的各处汇聚而来，然后大包小包地满载而归。每周一次，如同大海的潮汐，平时这儿空空荡荡平平静静，只有旁边那个叫做“铃在手”的百年老咖啡馆，有人进出或闲闲地喝着咖啡。
    每个月中我也会去Haymarket逛逛。走进市场最先听到的往往是鱼贩的声音，那个卷发的男人总是对他的银雪鱼赞不绝口，而我不受诱惑，打定主意在超市买鱼和肉，在市场只买蔬菜和水果。 Haymarket 的东西已经很便宜了，多数是一口价，因此不必还价，只要选喜欢的买下就行。每次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回家，把蔬菜放入冰箱后，挑出新鲜润泽的苹果、橙子和叫不出名儿的甜瓜搁在窗台上，让它们诱人的色泽和甜津津的气息飘浮在冬日暖暖的屋子里。
    有一次，和一个美国女孩前后脚走进地铁车厢，她示意我坐在她身边的空位子上，她望着我手上满满的2袋水果，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水果盒，上面的一盒草莓鲜润欲滴，在晃动的车厢里，我们相对微笑，她的目光清澈无比，在这一瞬间，酸甜的草莓就像小小的天使,在我的眼前哼着甜美的歌。
    初夏到了，大树茂盛的枝条上长出了葱绿的新叶，天空明亮湛蓝，阳光温暖而有力的呼吸落在我的肩头，落在大大小小的新叶上，落在大街上期待阳光的人丛中。波士顿开始了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Haymarket也到了它的黄金季节，而我离告别波士顿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所以去了肯尼迪图书馆或康姆威尔斯大街后，会弯到Haymarket，顺便带一些水果回家。
市场变得拥挤起来，常常是人潮涌动，芒果、西瓜、樱桃、李子、葡萄、草莓和带着藤蔓的西红柿们连成了一条色泽斑斓的河流。入口处叠加着几个木箱，木箱上放着开了口的鲜牡蛎，旁边有绿的芥末和红的辣椒酱相伴，等着过路客享用，那是随买随吃的鲜牡蛎，是波士顿的特产海鲜，可惜我对生海鲜和芥末总是望而生畏，无福消受，只能是走过路过一再错过，把完好的热情投入到对西瓜和奶油葡萄的迷恋中。
    陷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我很想在空中欣赏 Haymarket丰富的色彩和意像，人流的声响和气息，事实上我只能在其中穿行，让阳光划过我的额头……两百年前的阳光眷顾着Haymarket，两百年后的阳光依然沉溺在这个熙来攘往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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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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