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子无方，主要体现在让女儿享受“国民待遇”上，不敢妄自尊大地把她当做“教育”的对象。电视、互联网、出版物等媒体洪水般滚滚而来的新事物，使女儿有了自己的信息来源，自己的认识和实践，对我的意见和行为也就不作为思考或行动的指南了。因此我对她只能采取顺其自然、略加点拨的对策，不求一定落实到位。

    有次我们去刘公岛。回程的渡轮已经快要起航，我却坚持要去看看炮台。尽管她一再提醒我时间不多，却依然顶着灼灼烈日跟着我一路小跑。结果炮台没有找到，还差点误了船。上船之后，我俩相视而笑，都明白过错在我。可见她对我也是顺其自然、略加点拨，不求落实到位的。当我出错时，女儿偶尔也会笑盈盈地低声问我:“你要是那样做就不会错了。对吧，爸爸？”那是留足了面子的。

    如果一定要牵强地说我对女儿还起了点教育作用的话，也不过是些零星的、没有计划、目标和章法的研讨式的随遇而谈。大多应付她的发问，也有少数的即兴演讲，如共同遇到一些难以遇到或遇到过太多的事物时。但有一条，她自己能做，也有时间、有条件做好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我都不替她去做。该她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不替她做出决断。她做错了的事，由她自己去纠正，或收拾局面，决不因为她的泪眼汪汪而轻易通融。

    作为家长，衣食住行等孩子还不能完全自理的方面，我们尽可能为她安排得更充裕、更周到一些。她需要的或喜欢的东西，如衣物、书籍、文具、玩具，与同学交换的小礼品等，也没什么限制，相对于我的收入而言甚至有些奢侈。我认为优裕的生活与吃苦耐劳的精神决非水火不相容，否则人类就用不着进步了。

    我俩曾去过一趟克什克腾草原。旅途漫长而坎坷，就餐的地方饮食粗劣，加之成团飞的蚂蚁和“小咬”的不断袭扰，使同行的许多成人亦免不了怨天怨地。她在三天的旅程中却没叫过一声苦，还时不时把小背包中的面包、火腿肠、饮料等友好地分发给那些眼巴巴地盯着我们野餐的牧民的孩子，宁肯在小店里和我一起啃那些不知搁了多少天的馒头和韧如皮革的羊肉。这些都让我深深感动，我为有这样坚强的女儿而自豪。

    因为教子无方，所以我对女儿的现状颇感满意──中常之资，也有固执、粗心等弱点。但诚实、自尊、活泼、上进，懂得爱人也颇得人爱。自她出生以来，我对尊严、责任、发展、进步等一类司空见惯的词汇有了更多一些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