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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出门在外,走南闯北,山珍海味尝得不多,虾蟹鱼肉却呷了不少,但每隔那么一段时间,就会口内生津,心痒痒地想吃母亲烧的红烧肉。
母亲烧红烧肉十分讲究。去毛家桥农贸市场找已混熟的肉贩,请他们专割猪后腿上那块半精半肥带皮的肉,然后切成肥瘦搭半、麻将牌大小的肉块,用滚水氽去腥沫,放高压锅中煮至能用筷尖戳出洞眼,沥起,倒入铁锅,用大油爆炒,配以整干椒、整蒜籽、茴香,将植物油、小磨香油、酱油、鸡精、精盐、白糖和少许蜂蜜搅拌,倒入适量原汁的肉汤和鸡汤,置于文火上煨,然后倒进用筷子戳了洞的油豆腐,盖盖继续煨半小时左右,一盆香甜诱人、红光油亮的红烧肉便出锅了。
夹一坨母亲烧的红烧肉,往往还沾着浓浓粘粘、香喷喷的红汁,像拔丝香蕉一样能拔出油丝来;咬一口,酥烂适宜,肥肉不腻人,瘦肉嫩而软,那肉块头上红亮的肉皮看起来很有弹性,却一咬即烂。最是衬着红烧肉一同烧煮的油豆腐,夹起一团放入嘴里,鲜汤浓汁从小洞浸渗入口,轻轻一咬,如同咬了一口天津狗不理的汤包,满口的鲜啦!
我和两个姐姐每周日都携家带口来看母亲。虽每周都来吃餐饭,但红烧肉每月只能吃一次。她老人家明白好菜多吃也会腻的道理,知道儿女媳婿全已年过中年,大多脂肪有剩,多吃不好。因此每月仅此一次的佳肴简直成了全家的开斋节。红烧肉一端上来,筷子齐刷刷直指热气腾腾的陶钵,大姐戏称这是“鬼抢斋”。两个姐夫军旅出身,小酒都喝得几两。有次二姐夫饮得兴起。夹起一大团肉放进嘴巴边嚼边向上抬起一个大拇指:“我岳母娘的红烧肉就是好呷。”二姐就是一筷脑壳:“少‘整’(长沙话吃的意思,但带贬义)几杯好啵,什么叫岳母娘的红烧肉!”全家笑得喷饭。
长沙各大土菜馆的红烧肉吃过不少。有的打着“×园真传,为××烧过红烧肉的名厨料理”,有的打着“中南海传统配方”。但吃着嚼着,却品不出母亲烧出的那种美味。
母亲因家里穷,5岁就送给人家做童养媳,斗大的字识不得几个,从来与饮食文化和烹饪书籍无缘,却怎能烧得出那么美味的菜呢?
妻子多次讨教母亲,母亲把选料、火候、比例、注意事项等等,不厌其烦,亲手“真传”给我妻子,甚至配好一切让我们带回家现成去烧,可我们一鼓捣,那味就变了,你说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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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SRC-625)
(作者:黄德强)
(编辑:石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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