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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抗抗:在写作中释放作欲


http://www.csonline.com.cn  2003年12月30日16时32分   来源:星辰在线
 

 
《作女》确实为张抗抗带来了好运:

昨天,第二届女性文学奖在哈尔滨颁奖,张抗抗《作女》凭全票成为获奖者之一;

首印10万册,再版后一气达到14万册的销量,受长江文艺出版社之邀,小说修订本春节前后将再度面市;

小说被改编成了二十集电视剧,女主角由袁立扮演。

谈作女:我只在写作中“作”

记者:12月27日在哈尔滨颁发的第二届女性文学图书奖中,《作女》是全票通过的,如今又改拍成电视剧再度引人瞩目,您为什么不自己当编剧?

  张抗抗:我并非不担心别人会把我的小说改编得远离初衷,但自己实在是没时间来改编它,我应该投入新的创造性劳动。小说就像嫁出去的姑娘一样,一但交给别人,她的命运我就很难掌握了。我理解导演会根据剧情改编故事,但我不希望对作品原著精神上的歪曲。记得当时签合约时我向制片人要求过,说能否注明一条:在拍摄前让我看完剧本同意后再开拍,他们不同意,说如果这样答应了他们恐怕永远不会有开拍的一天。

记者:本来并非人人都懂的方言“作”(zuo),因为《作女》而变得尽人皆知了,你究竟怎么看待这个“作”字?

张抗抗:“作”本身除了“不安分守己”“折腾”等贬义外,也有它积极的一面,它体现着创造力、勇于放弃与不断开始的意思,我并非为“作”字本身正名,但我认为虽然“作女”不一定成功,但成功的女性多一半是“作女”。我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我主张两性关系最好达成和谐,否则女性的不婚、男性的不理解只能让冲突加剧,给社会带来灾害。

记者:看来您很欣赏笔下的“作女”形象,那您对《渴望》中刘慧芳式的传统女性怎么看?

张抗抗:我本人对刘慧芳是抱有真诚的敬意的,她那种贤妻良母式的美德是我们这个社会所需要的。其实“作女”与善良贤淑并非是矛盾的,“作”更准确指的是一种独立向上的精神光彩,而非张牙舞爪和不通人情。再说“作女”有的外表也很文静柔弱,同时她们又很有主见,比如我有一个朋友,遇到难题时她都要找我谈天,我每次劝说她什么她都微笑着赞同,但做决定时她都一声不吭按自己的方式去做,我称之为“蔫儿作”。

记者:生活中你自己是个“作女”吗?您先生支持“作”吗?

张抗抗:从理论上我先生是会支持我的,因为他也是一个比较开明的人,关于“作女”的概念写书时他也与我探讨过。生活中我倒不是一个特别“作”的人,因为我没时间折腾别的事儿。我在青春叛逆期可能是作欲发作的人,少年时到了浙江农村,一个特别富裕的村,1969年每天的分值就是一块八毛钱,但我当时就是想到遥远的地方去,所以又报名去了北大荒。当时为了听山里工人伐木的号子声,我一个人跑到公路上搭上陌生人的车去山里,然后晚上点着蜡烛记下来。几天后再独自搭人家车回营地。其实每个人都有作欲,我主要是在写的过程中体现作的快感。

谈文学:身体写作不是一个坏词

记者:《情爱画廊》与《作女》中都有性爱描写,你怎么看待这种描写?是否考虑了市场因素?

张抗抗:与市场关系不太大,但我想到要给读者讲一个好听的故事。当时许多低俗小说里的性描写很让我气愤,另外也想区别于男性把女性作家对性的态度表达出来。在性描写方面男性更重视感官,女性更重视心灵。两性关系其实是美好的,性是由文化品位来决定的,我认为自己自然地传达了这种审美感受。当时市场反响强烈是我没想到的。

记者:当下的文学是否有过多的商业化因素参与?比如美女作家,身体写作。

张抗抗:身体写作不见得就是一个坏词,由男性来传达对女性身体的描写与观赏好像是正常的,为什么现在由女性自己来表达就不可以了呢?我认为只有女性能最了解自己,身体本身就是物质,气味与声音都必须得由身体感受来产生反应,否则是抽象的人。所以不能简单地否定这种写作,应该是理直气壮地来肯定。

身体又怎么样写作呢?走到极端时身体没有感觉就变成直接出售了,那当然不行,等于没有生命直接把肉体出卖了,没有了艺术性、思想与情感就不值得提倡了。

记者:你是否会关注同时代其他作家的写作?

张抗抗:每个人都会关注身边同时代的人,我也会看,虽然因为时间原因看得少,但我认为铁凝的《大浴女》、虹影的《饥饿的女儿》、残雪的《五香街》、张懿翎的《把绵羊和山羊分开》等女作家作品都很有特色。

记者:如今当作家好像越来越容易了,像韩寒、蒋方舟等都是少年写作的例子,与过去熬多年才成作家的现象相比,是否说明作家越来越廉价了?

张抗抗:我认为这是社会的进步,说明人们的文化素质越来越高,文化出版事业也比较兴旺了,写作不是专业人士垄断的专利了,网上有多少人在写作啊!因为受过教育的人都应该能表达自己的情感、发表对生活的见解,与过去只有几十个专业作家比,现在好多了。当休闲娱乐成为人们的基本需要时,从文学作品中获取精神营养成为少数人的事情,也并不是坏事,因为大众都有了多元化的休闲娱乐方式。文学作品只是其中的一种选择。

谈爱情:我这个年龄再谈爱情太矫情

记者:您写下了那么多女人的爱情,你还相信爱情吗?

张抗抗:我相信爱情的发生,但爱的贮存与保鲜是非常难的事,因为人本性上都是喜新厌旧的,家庭生活对爱情的磨损是非常大的。但无论将来是否要失望但爱情本身是非常美好的,像北极光一样。我有个女朋友专程到北极去看极光,极光还真的出现了,可是当时她正在地底下参观煤矿,远道而来的她却没能看到,就像爱情一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虽然爱情千古以来有理想色彩,但那毕竟是存在的。

记者:能否谈一段您自己的爱情经历?

张抗抗:这个不能谈,(笑)像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谈爱情好像比较可笑矫情。

记者:那您与先生的家庭是非缘自爱情的必然?“作女”都会对爱情有完美的追求,您也欣赏这种勇于放弃与开始的生活态度,天长日久有没有想过放弃?

张抗抗:我与我先生有二十年的相处了,他是位研究理论的教授,我想我们也走过了一个互相了解与磨合的过程。人就是这么奇怪,千万人中怎么就会选择了他(她)。

再说我已经放弃过一次了,哈哈。至于是否白头到老都没有一定的答案,任何一种生活方式存在都有合理性。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是选择的空间太大了,问题是你选择什么。但相知才可能相处,两人在一起是一种相处的艺术。

记者:我知道您有一个儿子远在杭州,您觉得做女人一定要当母亲吗?

张抗抗:不做母亲的女人在某一个领域是无知的,身体和心理也未能全面开发,可能会有许多感觉上的缺陷,感觉不到对另一个人无私的牵念。

可是你要说生孩子多么有必要?我们中国人口已经那么多了,哈。

□采访手记
“作”在骨子里的女人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喜欢张抗抗《作女》中的卓尔,那个35岁的离婚女人,她周围不乏男人,不管他们是何种身份、是否单身,她我行我素地与他们玩儿着激情交易。

坐进前往采访张抗抗的出租车里,才发现服务监督卡上写着司机的名字“张雨生”,与我曾经最喜欢的那个歌手同名。“我也喜欢他。”他说。“那你知道张抗抗是谁吗?”话一出口,我感到自己的突兀,正担心是否吓着人家,他的回答倒先吓了我一跳,“张抗抗?是谁?不会是您吧?”

两小时后,坐在现代文学馆咖啡吧,张抗抗睁大那双仍很漂亮的眼睛自信地看着我,她光洁的额头显露着智慧,只是皮肤上有些斑点让人会想到她的年龄,她已是53岁的人了呢!“不知道我是谁?我一点也不奇怪。如果每个人都知道我那才怪了呢。”

那天是现代文学馆的公益讲座日,主讲人张抗抗,话题是《谈生活与文学写作的关系》。本来张抗抗决意不肯为人师出来讲创作,但主持兼策划傅光明却借夫人郑实是张抗抗《请带我走》一书的责编之便,硬是“生拉硬拽”了来。“早知道央视要来现场做节目,我就不会来了。我不想让读者老在电视上看到我,而是在我的作品中看到我。”当看到央视一帮人马,张抗抗大呼上当。因为做了精心准备,这“强扭的瓜”也甜得让人不忍离席。文学馆多功能厅被挤得水泄不通,许多人站在门外竖着耳朵倾听,往往会遭致冷场的提问更是大受欢迎。看着这么多人喜欢自己,证明自己仍然是走在这个时代队伍中,她显然是兴奋的,那笑声响亮甚至有一丝自豪的张扬,与许多女作家因职业原因造成的内敛甚至孤僻不同,小学五年级就在《少年文艺》上发表文章的张抗抗有几分好莱坞明星的洋派气质,更准确说,她身上有股“作”劲儿。

与我们一起吃过十块钱的工作餐,抽空换了粉色毛衫,在脸上补了点粉,她一下又柔媚了许多。十几分钟后是央视与本报的专访。虽事先并不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但面对几个略带私密的问题张抗抗只稍加思考就圆过去了,一个小时下来,竟没一点磕绊。

谈自己:
写了二十多年,每部都有新意

记者:刚才您说许多人不知道您并不奇怪,还是给读者自我介绍一下成长经历吧。

张抗抗:我1950年出生在杭州,1969年带着文学的梦想去了北大荒。在“文革”开始的时候,尽管作家的梦想已经破灭了,但我还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写作,我觉得写作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可以生活在虚构的世界里面,表达自己对这个世界和对人生的看法;我们当时读到的文学作品中都有一种崇高的精神在召唤,所以我一直说我去北大荒不是被迫的,我是自愿的。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比较幸运的人,正好赶上改革开放这样一个重大的转折和变化的时机,《爱的权利》、《北极光》,都是进行专业创作之后写的作品。长篇小说《隐形伴侣》、《赤彤丹朱》等都反映了那个时代我们的生活与理想。

到了1996年出版了《情爱画廊》,它是一部比较纯粹的写爱情的小说,它并非我们理解的通俗小说,它表达了进入商业时代,我作为作家应有的姿态,我想告诉大家性是美的,爱情是美的。

《情爱画廊》之后又写了一些中短篇小说,然后就是前年的长篇小说《作女》。

我大部分的作品就是这样,我二十多年一直在写作,但是我认为离自己的文学理想还有距离;另一方面,我在每个阶段都尝试给读者一些新的东西,这是我对自己满意的地方。

记者:您的名字往往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抗抗是笔名吗?

张抗抗:不是我的笔名,也不是“文革”改的名字,这就是我的本名。我是1950年生的,正好是抗美援朝的时候,在那么高涨的革命热情之下,革命的词汇就灌输到了百姓的名字里面去了。我的父母也都是进步知识分子,我就被起名为“抗美”,就像当时很多男孩子都叫“援朝”一样,我一岁之前是叫“抗美”,但是我母亲很快就发现了有很多“抗美”,于是就把“美”字去掉,直接叫抗抗了。这个名字带有时代的烙印,也带有我母亲个性的选择,挺好的,带有坚强的意思,但也弄得我一辈子不得安宁,有抵抗意识。

记者:有没有特别满意的作品?

张抗抗:我不认为哪部特别满意,因为虽然它们都有特点,但都留下了遗憾,没办法比较说哪部最满意。如果说比较重要的是《赤彤丹朱》。而《情爱画廊》,开始了严肃作家对市场提出挑战,用绘画语言表述爱情的写作方式是很有特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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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SRC-27)
(作者:李冰)
(编辑: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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