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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小说=商业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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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07月07日16时52分 来源:星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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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概念作文"的版本升级
版本升级,就是产品功能不变,只增加附件,通过夸大附件的意义而保持销售的持续性。著名的MSN聊天软件已经升级到6.2版了。6.2版与5.0版有什么区别呢?多了几个可选择的图案而已。但大家都在使用6.2版,没有人搭理5.0版。这就是非生产性的消费。为了让一次性生产的使用价值能够永远保值,所有的产品都会进行版本升级。升级的确可以延缓产品的残废,但不能阻止死亡。在今天的写作和出版市场里,也可以看到这种升级现象,“新概念作文”已经成功地升级到了“青春小说”。
通过阅读我们可以发现,“新概念作文”的两个基本要素:奇思和反叛,在“青春小说”里得以延续(很多作者就是从“新概念”赛场上来的),但篇幅更长了,情节更复杂了(增加了性爱死亡等成人要素),作者年龄更大了,市场前景更可观了,不同之处在于,新概念作文比赛是有血缘关系的爸爸妈妈参与,现在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爸爸妈妈(出版商)参与。这种“版本升级”式写作的结果是,“写作断奶期”尚未结束,一批少年老成的账房先生却在茁壮成长。“青春小说”就是商业写作的专业命名。
其实今天这批“80后”作家也都不小了。在文学史上,二十多岁写出惊世杰作的例子并不少见。但在今天这个“装嫩文化”盛行的时代,我们人为地推迟了成熟和衰老的期限,45岁还称“青年作家”,20岁当然是“少年作家”了。我读了一批所谓“青春小说”,基本上是个人经历(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谈恋爱和找工作的麻烦等等)的写实性演绎,外加一些反叛个性和周星驰式的调侃。
文学有自身的特殊要求。不要看到那些比你年纪大的作家不成了,就降低文学应有的标准,甚至用起印数来吓唬人。书商炒作和媒体宣传,人为地拔高了这批正在市场中风行的作家的文学意义。这种传播正在改写文学的规则,使得一些有潜力但阅历尚浅的作者匆匆披挂上阵(不读大学或者退学,提前进入写作市场),实际上是超前消费的市场价值在文学流通中的反映。
文字(文学)的性质和少儿不宜
与作文写作相比,文学创作是一个断裂性事件。从精神分析学的角度看,作文是“压抑”(禁忌),文学创作是“宣泄”(放纵),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两回事。能进入重点大学中文系的,谁没有一两张省级作文比赛大奖证书呢?但他们一进中文系,原有的那点功夫基本作废。他们终于发现了作文与文学的差别,知道系统的人文教育和人文素养的重要性,知道胡思乱想是有限度的,知道反叛是有社会历史背景的。但书商和作者为了让作文比赛证书保值,通过“版本升级”技巧,强行维持了作文与文学之间的连续性。它的确打乱了文学教育的旧秩序,但也废除了文学与中学作文的边界。
既然高中作文可以进入市场,初中的又何尝不行呢?“青春小说”作者年龄越来越小也是一个趋势。书商和做着“星爸星妈”梦的家长正在合伙,试图将孩子变成一张透支信用卡,不断地在超市里刷卡。弹钢琴、学画画也就罢了,还要让他们写小说。很少有像兰波那样14岁就写诗的,都在写小说。因为诗歌没有阅读市场。
文字(特别是文学或小说)、照镜子和交媾,在深层次上有相似之处,就是会繁衍出数不清的同类,以冲破某种秩序和规定性。如果将社会语言比喻为“道德家”,那么文学语言就像是“荡妇”,他们之间构成紧张的对峙关系。因此,文学(小说)语言带有“色情”或“污秽”(一种社会批判的武器)性质,属于“少儿不宜”行为。少儿的确有“恋污癖”倾向,但被成人社会的语言(行为)规范压抑了。语言训练(作文)就是这种压抑的重要手段。现在他们的“恋污癖”倾向还在蠢蠢欲动,就提前进行“文字繁衍”工作了。文学(小说)创作就像一种“语言交媾”行为,应该是成人的事情。18岁以下的少年搞文学创作,实际上就是让少年提前进入成人世界。还有一些成年人(比如村上春树、金河仁等),整天撒娇式地写一些所谓“青春小说”,有“恋童癖”的嫌疑。
媒体与协作互为人质
“80后”写作者是幸运的,前辈们苦苦等待伯乐时那暗无天日的时光,在他们那里也就一个签字仪式而已。但是,媒体扣押了今天的青年作家,就像青年作家扣押了媒体。他们互为人质,相互敲诈勒索,谁也无法逃脱。
青年作家将什么东西抵押出去了呢?是创造性的才能吗?我看更多的是一组数据(比如年龄)。而媒体本身也在市场上乱窜,为了发现让人吃惊的新数据。有人认为,市场就像激素,过早地催熟了一批少年作家。其实是一种假熟,像人工西红柿一样。
这种传播学上的怪圈,正在像烟瘾一样控制着整个阅读市场。媒体追求的是新奇(死亡的代名词),它通过信息传播的速度竞赛,增强社会(资本)新陈代谢功能。它迷恋数据(起印数越来越高、写作速度越来越快、作者年龄越来越小、版税创了新高)。当数字增长速度即将减弱的时候,它会通过添加催化剂(主人公病了、疯了,暴徒出现了、花园里有死尸,爱情夭折了、眼泪哭干了等等)来加速阅读的化学反应。文学的创造性就这样被抵押出去了。更可怕的是,媒体通过重新命名,将平庸的、高雅的、抄袭的、独创的、正统的、邪门儿的,统统收编,并迅速使之“中性化”。所谓的“中性化”,目的是为了便于市场的数字换算。因此,“80后”的创作,要摆脱“新概念作文”的思维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应对商业炒作、起印数、媒体话语的思维怪圈,不被它牵着鼻子走,在市场面前保持文学的一点贞洁。
我在《“80后”创作的几个问题》一文中曾经指出:“既要发现压抑你们经验的老话语制度的死穴,也要充分展现一代人成为市场殉葬品的真实形象,并从中提炼出一种残缺不堪的经验体系。面对这一庞杂的‘美学废墟’,我们丝毫也用不着害羞。布莱希特说,要从新的坏事物开始,不要从旧的好事物开始。本雅明说,新的经验是在时代尿布上啼哭的婴儿。”“从新的坏事物开始”,不是让你跟着“坏事物”跑,更不是跟着市场和书商跑。“啼哭”应该理解为一种文体情绪,而不是作秀式的“啼哭表演”。“婴儿”也不是“少年作家”的意思,而是一种心灵状态。一种全新的经验表达模式,是文学真正期待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史就是形式史,而不是主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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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SRC-2060)
(作者:张柠)
(编辑:饶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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